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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一多诗集: 剑匣

时间:2019-11-01 19:10来源:诗词歌赋
Ibuiltmysoulalordlypleasure-house, Whereinateaseforayetodwell. …… And‘Whiletheworldrunsroundandround,’I said,‘Reignthouapart,aquietking, Stillas,whileSaturnwhirls,hissteadfast shade Sleepsonhisluminousring’. To

  Ibuiltmysoulalordlypleasure-house,
  Whereinateaseforayetodwell.
  ……
  And‘Whiletheworldrunsroundandround,’I
  said,‘Reignthouapart,aquietking,
  Stillas,whileSaturnwhirls,hissteadfast
  shade
  Sleepsonhisluminousring’.
  Towhichmysoulmadeanswerreadily:
  TrustmeinblissIshallabide
  Inthisgreatmansion,thatisbuiltforme,
  Soroyal-richandwide’.
  ——Tennyson——
  在生命的大激战中,
  我曾是一名盖世的骁将。
  我走到四面楚歌的末路时,
  并不同项羽那般顽固,
  定要投身于命运的罗网。
  但我有这绝岛作了堡垒,
  可以永远驻札我的退败的心兵。
  在这里我将养好了我的战创,
  在这里我将忘却了我的仇敌。
  在这里我将作个无名的农夫,
  但我将让床惰的芜蔓
  蚕食子我的生命之田。
  也许因为我这肥泪的无心的灌溉,
  一旦芜蔓还要开出花来呢?
  那我就整日徜徉在田塍上,
  饱喝着他们的明艳的色彩。
  我也可以作个海上的渔夫:
  我将撒开我的幻想之网。
  在寥阔的海洋里;
  在放网收网之间,
  我可以坐在沙岸上做我的梦,
  从日出梦到黄昏……
  假若撤起网来,不是一些鱼虾,
  只有海树珊瑚同含胎的老蚌,
  那我却也喜出望外呢。
  有时我也可佩佩我的旧剑,
  踱山进去作个樵夫。
  但群松舞着葱翠的干戚,
  雍容地唱着歌儿时,
  我又不觉得心悸了。
  我立刻套上我的宝剑,
  在空山里徘徊了一天。
  有时看见些奇怪的彩石,
  我便拾起来,带了回去;
  这便算我这一日的成绩了。
  但这不是全无意识的。
  现在我得着这些材料,
  我真得其所了;
  我可以开始我的工匠生活了,
  开始修葺那久要修葺的剑匣。
  我将摊开所有的珍宝,
  陈列在我面前,
  一样样的雕着,镂着,
  磨着,重磨着……
  然后将他们都镶在剑匣上,——
  用我的每出的梦作蓝本,
  镶成各种光怪陆离的图画。
  我将描出白面美髯的太乙
  卧在粉红色的荷花瓣里,
  在象牙雕成的白云里飘着。
  我将用墨玉同金丝
  制出一只雷纹商嵌的得炉;
  那炉上驻着袅袅的篆烟,
  许只可用半透明的猫儿眼刻着。
  烟痕半消未灭之外,
  隐约地又升起了一个玉人,
  仿佛是肉袒的维纳司呢……
  这块玫瑰玉正合伊那肤色了。
  晨鸡惊耸地叫着,
  我在蛋白的曙光里工作,
  夜晚人们都睡去,我还作着工——
  烛光抹在我的直陡的额上,
  好象紫铜色的晚霞
  映在精赤的悬崖上一样。
  我又将用玛瑙雕成一尊梵像,
  三首六臂的梵像,
  骑在鱼子石的象背上。
  珊瑚作他口里含着的火,
  银线辫成他腰间缠着的蟒蛇,
  他头上的圆光是块琥珀的圆壁。
  我又将镶出一个瞎人
  在竹筏上弹着单弦的古瑟。
  (这可要镶得和王叔远的
  桃核雕成的《赤壁赋》一般精细。)

                             文/阅先生

  然后让翡翠,蓝玉,紫石瑛,
  错杂地砌成一片惊涛骇浪;
  再用碎砾的螺钿点缀着,
  那便是涛头闪目的沫花了。
  上面再笼着一张乌金的穹窿,
  只有一颗宝钻的星儿照着。
  春草绿了,绿上了我的门阶,
  我同春一块儿工作着:
  蟋蟀在我床下唱着秋歌,
  我也唱着歌儿作我的活。
  我一壁工作着,一壁唱着歌:
  我的歌里的律吕
  都从手指尖头流出来,
  我又将他制成层叠的花边:
  有盘龙,对凤,天马,辟邪的花边,
  有芝草,玉莲,万字,双胜的花边,
  又有各色的汉纹边
  套在最外的一层边外。
  若果边上还缺些角花,
  把蝴蝶嵌进去应当恰好。
  玳瑁刻作梁山伯,
  璧玺刻作祝英台,
  碧玉,赤瑛,白玛瑙,蓝琉璃,……
  拼成各种彩色的凤蝶。
  于是我的大功便告成了!
  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你不要轻看了我这些工作!
  这些不伦不类的花样,
  你该知道不是我的手笔,
  这都是梦的原稿的影本。
  这些不伦不类的色彩,
  也不是我的意匠的产品,
  是我那芜蔓的花儿开出来的。
  你不要轻看了我这些工作哟!
  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我将抽出我的宝剑来——
  我的百炼成钢的宝剑,
  吻着他吻着他……
  吻去他的锈,吻去他的伤疤;
  用热泪洗着他,洗着他……
  洗净他上面的血痕,
  洗净他罪孽的遗迹;
  又在龙涎香上熏着他,
  熏去了他一切腥膻的记忆。

                                 (一)

  然后轻轻把他送进这匣里,
  唱着温柔的歌儿,
  催他的快在这艺术宫中酣睡。
  哦,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我的大功终于告成了!
  人们的匣是为保护剑的锋,
  我的匣是要藏他睡觉的。
  哦,我的剑匣修成了,
  我的剑有了永久的归宿了!
  哦,我的剑要归寝了!
  我不要学轻佻的李将军,
  拿他的兵器去射老虎,
  其实只射着一块僵冷的顽石。
  哦,我的剑要归寝了!
  我也不要学迂腐的李翰林,
  拿他的兵器去割流水,
  一壁割着,一壁水又流着。
  哦!我的兵器只要韬藏,
  我的兵器只要酣睡。
  我的兵器不要斩芟奸横,
  我知道奸横是僵冷的顽石一堆;
  我的兵器了不要割着愁苦,
  我知道愁苦是割不断的流水。
  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让我的宝剑归寝了!
  我岂似滑头的汉高祖,
  拿宝剑斫死了一条白蛇,
  因此造一个谣言,
  就骗到了一个天下?
  哦!天下,我早已得着了啊!
  我早坐在艺术的凤阙里,
  象大舜皇帝,垂裳而治着
  我的波希米亚的世界了啊!
  哦!让我的宝剑归寝罢!
  我又岂拟无聊的楚霸王,
  拿宝剑斫掉多少的人头,
  一夜梦回听着恍惚的歌声,
  忽又拥着爱姬,抚着名马,
  提起原剑来刎了自己的颈?
  哦!但我又不妨学了楚霸王,
  用自己的宝剑自杀了自己。
  不过果然我要自杀,
  定不用这宝剑的锋。
  我但愿展玩着这剑匣——

     剑侠的使者还没来,剑侠也没有回到常驻的山洞里,叔孙眉早已在点好了火。烤架上正串着两支烧鸡,碳火已将要熄灭,烧鸡的香味则已经传出了洞口。叔孙眉正聚精会神地等着剑侠的使者,他早已饿得出奇,心里却挂念着师父。可是他半点儿也不见师父的影子,这么多年了,难道师父已经真的准备放下他了么。

  展玩着我这自制的剑匣,
  我便昏死在他的光彩里!
  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我将让宝剑在匣里睡着觉,
  我将摩抚着这剑匣,
  我将宠媚着这剑匣,——
  看着缠着神蟒的梵像,
  我将巍巍地抖颤了,
  看看筏上鼓瑟的瞎人,
  我将号地哭泣了;
  看看睡在荷瓣里的太乙,
  飘在篆烟上的玉人,
  我又将迷迷的嫣笑了呢!
  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我将让宝剑在匣里睡着。
  我将看着他那光怪的图画,
  重温我的成形的梦幻,
  我将看着他那异彩的花边,
  再唱着我的结晶的音乐。
  啊!我将看着,看着,看着,
  看到剑匣战动了,
  模糊了,更模糊了
  一个烟雾弥漫的虚空了,……
  哦!我看到肺脏忘了呼吸,
  血液忘了流驶,
  看到眼睛忘了看了。
  哦!我自杀了!
  我用自制的剑匣自杀了!
  哦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曾收入《红烛》1923 年 9 月,上海泰东图书局初版)

     那是近乎一个月前的一个早上,那是一个比叔孙眉起得要更早的时候,剑侠从山洞的一个隐秘的机关里,抽出了一柄剑。那剑似乎多年未用,却不见锈迹。在叔孙眉醒来的时候,只是看见师父对着剑默然不语。师父名为剑侠,可叔孙眉却从来不见师父使剑。

      叔孙眉感到今天的师父有些怪异,却不方便多问。他早已习惯师父的性子,早已习惯受动性听从师父的话语。有时师父没有话语,他问了也无用。

     于是,叔孙眉安心地烧茶、劈柴。当他劈到第五根柴时,他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了。于是他放下斧子,走向师父处,而且越走越急,完全不由自主,很想探究个明白。

      没等他走他身边,师父眼睛早已朝向了他,仿佛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迎候。叔孙眉不由自主地立住了,他有些猝不及防地要等师父开口。

    “你是想问关于我眼前的剑?”师父问到。

   “是的。我从来没见过它,师父,”叔孙眉问,“江湖称做您为剑侠,是否因为它?”

    “江湖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但为师要去江湖办一件事情”剑侠说道,“这剑,我让你好生保管,一个月后,你究竟会知道,这宝剑的秘密。”

    “可是,”叔孙眉问道“师父,你还没有教会过我剑法?”

    “对你而言,奥妙比剑诀重要。我即将下山,你必须按照为师既往要求,练功守正,等待我的信使,他会替我告诉你,你届时将要持剑出山。”

   “可是,师父,”叔孙眉又问,“您认为我能完成您交办的使命?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

    “你只需要守正练功。命运是个漩涡,你生不由己,有的东西生来就属于你的,有的使命注定必须由你完成。你已全然快具备出走江湖的条件了,你不要害怕什么,因为畏惧不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无法为你的生命带来任何益处的东西,你得果断舍弃。”

    “那么,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一个月,也许更长时间,也许不会回来,秘密只有在结果到来之前才有必要揭晓。”

    “我又该如何保藏这剑呢?”

    “你有你的保管方式,你只需要保管住它,当它属于你来保管时,你也可以为它寻找一个新的秘密住所,只有你一人知道的秘密,等待我的使者。”

     叔孙眉起身离开,早茶已经烧好了。如往常一样,早茶煮好后,叔孙眉即为剑侠献茶。

      剑侠饮完茶,于是下山。他身轻如燕,叔孙眉几乎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走的。

     就这样,叔孙眉第一次一人在山上过了一个月。

     对于师父的交办,他毕竟不敢任何疏忽,他把剑藏在了另一处机关。那是一处无人知晓的机关,叔孙眉几乎认为,即便师父都无法知晓这处机关。

     在这一个月里,叔孙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发奋练功了。他什么都没有去思量,什么都想不通,只是把剑侠传授的所有攻诀苦练了一遍。他功力精进如斯,几乎超越前几年功力的总和。

     终于,近一个月过去了。剑侠没有上山,剑侠的使者也不曾上山。与一个月前唯一的不同在于,这座山上只有叔孙眉一人。叔孙眉一人吃完了烤鸡,于是回洞休息了。月光如水灌满了洞穴之外,洞穴里只听见外出觅食的蝙蝠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静谧却又嘈杂,俨然是一处热闹的江湖。

                                (二)

     截止第二天天亮,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没有来者上山。于是他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有等到;接着他又等了一天,还是不见信使。

     到了第六天,终有一来者上山。

     来者如是说:“我是你师父派来的信使,一个多月前,你师父重出江湖。江湖因此而掀起滔天巨浪。你师父遇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仇人,二十年前,你师父的由于战胜仇敌而得到宝剑。但宝剑受到诅咒,每二十年主人必须以论剑方式重新确立新主人,否则诅咒灵验,宝剑主人不得好死。你师父和江湖做出约定,二十年后他将与江湖高手进行论剑,胜者将得到宝剑。你师父在与仇人决斗的过程中遭暗算,受到重伤,竟此不治。你师父临死前,让我上山告诉你,即刻持剑下山,将宝剑交与新主人。”

     来者说完,转身即下山。并唱着轻快的歌儿:“剑拔弩张兮魂归故里~少年郎儿不知白头鬼~亡命天涯兮谁知我心~江湖从此不再有雄雌……”

     叔孙眉收拾行李准备下山。不二日,又有一来者上山。

     来者提着上一个来者的头如是说:“我是你师父派来的信使,在途中碰到了这个冒充的假信使。一个多月前,你师父重出江湖。江湖因此而掀起滔天巨浪。你师父遇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仇人,二十年前,你师父的由于战胜仇敌而得到宝剑。但宝剑受到诅咒,每二十年主人必须以论剑方式重新确立新主人,否则诅咒灵验,宝剑主人不得好死。你师父和江湖做出约定,二十年后他将与江湖高手进行论剑,胜者将得到宝剑。你师父在与仇人决斗的过程中遭暗算,受到重伤,竟此不治。你师父临死前,让我上山告诉你,即刻持剑下山,为他报仇,即可成为宝剑的新主人。”

     来者说完,转身即下山。也唱着诡异的歌儿:“剑拔弩张兮魂归故里~少年郎儿不知白头鬼~亡命天涯兮谁知我心~江湖从此不再有雄雌……”

     叔孙眉收拾行李准备下山。又一日,又有一来者上山。

     来者提着上一个来者的头如是说:“我是你师父派来的信使,在途中碰到了这个冒充的假信使。一个多月前,你师父重出江湖。江湖因此而掀起滔天巨浪。你师父遇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仇人,二十年前,你师父的由于战胜仇敌而得到宝剑。但宝剑受到诅咒,每二十年主人必须以论剑方式重新确立新主人,否则诅咒灵验,宝剑主人不得好死。你师父和江湖做出约定,二十年后他将与江湖高手进行论剑,胜者将得到宝剑。你师父在与仇人决斗的过程中遭暗算,受到重伤,竟此不治。你师父临死前,让我上山告诉你,即刻持剑下山,躲避仇人追杀,把宝剑交与他仇人的仇人。”

     来者说完,转身即下山。并唱着轻快的歌儿:“剑拔弩张兮魂归故里~少年郎儿不知白头鬼~亡命天涯兮谁知我心~江湖从此不再有雄雌……”

    叔孙眉收拾行李准备下山。又一日,又有一来者上山。

    来者提着上一个来者的头如是说:“我是你师父派来的信使,在途中碰到了这个冒充的假信使。一个多月前,你师父重出江湖。江湖因此而掀起滔天巨浪。你师父遇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仇人,二十年前,你师父的由于战胜仇敌而得到宝剑。但宝剑受到诅咒,每二十年主人必须以论剑方式重新确立新主人,否则诅咒灵验,宝剑主人不得好死。你师父和江湖做出约定,二十年后他将与江湖高手进行论剑,胜者将得到宝剑。你师父在与仇人决斗的过程中遭暗算,受到重伤,竟此不治。你师父临死前,让我要你去找他仇人的仇人,帮助你师父的仇人的仇人杀掉你师父的仇人。”

     来者说完,转身即下山。并唱着轻快的歌儿:“剑拔弩张兮魂归故里~少年郎儿不知白头鬼~亡命天涯兮谁知我心~江湖从此不再有雄雌……”

     叔孙眉收拾行李准备下山。又一日,又有一来者上山。

     来者提着上一个来者的头如是说:“我是你师父派来的信使,在途中碰到了这个冒充的假信使。一个多月前,你师父重出江湖。江湖因此而掀起滔天巨浪。你师父遇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仇人,二十年前,你师父的由于战胜仇敌而得到宝剑。但宝剑受到诅咒,每二十年主人必须以论剑方式重新确立新主人,否则诅咒灵验,宝剑主人不得好死。你师父和江湖做出约定,二十年后他将与江湖高手进行论剑,胜者将得到宝剑。你师父在与仇人决斗的过程中遭暗算,受到重伤,竟此不治。你师父临死前,让我要你把剑还给江湖,并从此逃离江湖,那宝剑,自会找到他的主人。”

     来者说完,迅速割下了自己的头。他的身子却依然保持下山的姿态,而且飞快。叔孙眉飞身追赶,却无法无法赶上这具无头的身子。

    叔孙眉回身,发现那头也唱着歌儿:“剑拔弩张兮魂归故里~少年郎儿不知白头鬼~亡命天涯兮谁知我心~江湖从此不再有雄雌……”

     于是只好捡起第五个来者的头,和前四个来者的头,一并包好。

                                (三)

     叔孙眉回味这五个自称信使的所言,其共同点在于,师父已遭遇不测,江湖正在寻觅宝剑。

     他自幼是师父收留了他,他师从师父隐居习武二十余年,师父是他唯一亲人。师父既然为人所害,必须下山为师尊报仇,至于仇家是谁,其中又有什么秘密,已经不再重要。

     叔孙眉从机关取出并带上宝剑,背好五个来者的头。 这是他第一次远行,他的双脚已经没入江湖。

     叔孙眉思肘,师父作为江湖一等的高手,能暗算师父的,必须也是一等的高手。师父因为宝剑而遭遇暗算,那么仇人必然会因为宝剑而来。

     于是,叔孙眉向江湖放出消息,宝剑已然在他身上,他等待着宝剑的真正主人。

     于是,叔孙眉向暴露自己的行踪。这意味着大批试图来夺剑的江湖人将追杀自己。然而,他必须为师父复仇,作为剑侠最后的弟子,他理应如此。

     这天,叔孙眉流落到了一座废弃的佛庙里。佛的偶像依然威严伫立,而佛光普照四个字却已萧瑟,佛灯早已废弃,上面长了一些杂草。大殿的横梁歪歪扭扭,仿佛疲惫得随时准备躺回大地安心地等待腐化。一张又一张的蛛网密密麻麻、星罗遍布的样子,使得这个畅行无阻的空间里,到处充斥着陷阱,虫儿、鸟儿甚至小老鼠,稍有不慎,就会被蛛网紧紧缠住,沦为织网者口中的美食。这里,唯有蝙蝠不仅能躲开这些陷阱,还能让捕食者成为自己的猎物。叔孙眉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住所,于是就在佛殿铺席躺下,静静养神,他在等待着夺剑者们的出现。

     第一个夺剑者如期而至,在月光下,在黑夜中,他的眼睛充满对宝物的饥渴。这并不突然,因为叔孙眉早已准备,问到:“在活命与宝剑之间,你会作出怎样选择?”

    “我对二者都充满期望。”夺剑者的眼睛透露着无限的渴望。

    “那你或许将一并失去”。

     夺剑者摆开阵势,发起进攻,却被叔孙眉一一化解。很快,叔孙眉击倒了第一个夺剑者,并即将可以杀掉他。叔孙眉又看了看躺下的夺剑者,在此刻夺剑者的眼里,饥渴已经化为惊惧和可怜。夺剑者闪过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他汗毛都在打抖。

    “我想活着。”夺剑者发出乞怜,他发现叔孙眉可能会饶恕自己。

    “你怕死么?”叔孙眉问到。

    “我从来没有如此渴望活下去?”

    “那你为什么来找死?”

    “因为死亡从未如此靠近我,我以前不知道死亡,于是我想着要宝剑。”

    “快点滚!”叔孙眉喝到,他觉得这个人不值得去杀,于是顺便宽恕他。

      第一个夺剑者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佛庙。

     如此般,叔孙眉守在庙里,连续赶跑了七名夺剑者。他真切感到,江湖虽大,你若握有宝物,自有人上门。只要守在此地,就会等到仇人的出现;因为宝剑,是仇人唯一想要的东西。

     叔孙眉一连在庙里住了十天,他已经不记得赶走了多少夺剑者了。第十天,一个黑衣人出现了。他的头也裹着黑巾,只剩两只眼睛。黑夜之中,月光之下,见得分明,那眼里充满深邃,仿佛是可以解开世界的秘密。

    “你不是来夺剑的么?”叔孙眉问到。

   “你就是叔孙眉?”黑衣人反问,“你跟我走。”

    “为什么?”

     “你马上将面临灭顶之灾,江湖上的高手都在追杀你。你打败了一些高手,整个江湖却都在研究破解你的奥妙。而真正的高手却还在后头。你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你很快要丧命于江湖。”

    “你是我师父的信使?”

    “信使?”黑衣人说道,“你怎么知道你师父的信使?”

   “是他们么?”叔孙眉取出了五个人头,“我还未下山时他们都曾自称是我师父的信使。”

    “你可以需要信使,也可以不需要信使。道路就在你的脚下,怎么走完完全由你。”

   “那你……?”

    “我可以帮你,为师父报仇。”

    “你怎么帮我?”

    “你把剑给我。”

    “我为什么要把剑给你?”

    “因为你的剑已经不存在了。”

     叔孙眉打开剑匣,发现里面是空的,连半片残剑都不见了。他感到大惊,他一直紧紧地守护着剑,赶走了所有的夺剑者,却不知怎么把剑丢了。“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盗了我的剑呢?”叔孙眉自问到,“我的剑已经不知何时丢失了,既然我的剑已经不存在了,我又如何把它给你。”

    “我要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对我有奇效,我可以帮你找回宝剑,我可以也可以用他看清别人的眼睛。而且,我要用你的眼睛昭告江湖,真宝剑在我手上,盗你剑的人,你师父的仇人,况且你的眼睛也可以帮你的仇人分辨真正的宝剑,我可因此帮你复仇。”

    “我为什么需要你的帮忙?”

    “因为你根本不是你仇人的对手。”

    “那我怎么相信你会为我报仇?”

    “你现在只能相信我。”

    “你不是江湖人?”叔孙眉问到。

    “我不愿只是一个江湖人。”黑衣人答道。

     叔孙眉认真地凝视着黑衣人的眼睛,他的眼睛真的没有前面那些夺剑者那么饥渴。他相信了黑衣人,于是他拔出腰剑,往眼眶一划,于是他的眼睛掉了下来。

​                                (四)

     黑衣人收好眼睛,诡异地笑了下。他吻了下叔孙眉的额头,说道:“你在此处等我,我去让你的仇家找你,你到时把他杀了。”

    “你不是要带我一起走么?”没有眼睛的叔孙眉问到。

    “我有我的使命,而你只要等待。”

    “可是,我没有了眼睛。”

    “行走在江湖,并非一定需要眼睛。人还有一双眼睛,他在心里。”

     “真正的宝剑在哪儿?”

    “我准备昭告江湖,真正宝剑从此以后消失,期间再也不会有多余的夺剑者找你。”

    “可是我亲眼见过宝剑?”

    “你的眼睛已经在我的手中,你自己已经无法证明你曾经见过宝剑。”

    “我师父最后的坟冢在哪儿?”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你的师父已经教会了你应学会的东西了”

编辑:诗词歌赋 本文来源:闻一多诗集: 剑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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