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6165.com > 书评随笔 > 正文

短篇小说:五海神仙

时间:2019-11-24 08:41来源:书评随笔
摘要 :三叔,43岁,纯粹的山里汉子,现任幸福村书记。天生海量,喜欢拿青瓷大海碗喝酒,特别喜欢喝家乡的红薯酒。三叔常说,这红薯酒黄灿灿让人上心,浓稠稠令人舒怀。别说喝,

摘要: 三叔,43岁,纯粹的山里汉子,现任幸福村书记。天生海量,喜欢拿青瓷大海碗喝酒,特别喜欢喝家乡的红薯酒。三叔常说,这红薯酒黄灿灿让人上心,浓稠稠令人舒怀。别说喝,光邹邹鼻子闻闻牵肠挂肚的酒香,如浴春风, ...

有乐进了四叔的院子,就一眼看见大黄。大黄是条狗,在四叔家已经十二年了,算起来相当于人类的八十岁了。大黄是有乐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脏兮兮的,饿的皮包骨头。是有乐给它洗澡喂米汤,慢慢的恢复元气,养的壮实起来。四叔家原来有一天母狗叫大毛,大黄长大了发情的时候就光去四叔家找大毛,时间长了四叔也把大黄当作了自己家庭成员。后来,有乐上了大学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大黄也没人管,四叔就索性的放在自家养了。有乐的妈妈,自然是省心了,也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

三叔,43岁,纯粹的山里汉子,现任幸福村书记。天生海量,喜欢拿青瓷大海碗喝酒,特别喜欢喝家乡的红薯酒。

有乐蹲在地上抚摸着大黄的后背,让大黄舌头舔着自己的手心,说今天没给你带骨头,下次给你带个棒子骨来,行不行?然后起身进了堂屋喊:四叔、四婶,我来啦!

三叔常说,这红薯酒黄灿灿让人上心,浓稠稠令人舒怀。别说喝,光邹邹鼻子闻闻牵肠挂肚的酒香,如浴春风,如坠仙境。三叔"五大海碗"脱贫致富的故事,幸福村童叟皆知。

四叔没有在家,只有四婶在里屋床上缝被子,听见声音赶忙穿鞋,说乐乐啊,你四叔去县里了,晚上才能回来。你要不晚饭的时候来,我给你爷俩炒个菜,喝点?

前年春,在王市长主持的新星市双联双促帮扶大会上,幸福村和市某局有缘结上帮扶对子。该局黄局长在大会上郑重承诺:"捐助20万元,解决幸福村低洼田土改造的后顾之忧,帮助村民脱贫致富。"

有乐,赶忙说,行啊四婶,好久没吃你炖的鱼了。这样吧,我现在去渔场买条鱼,你炖炖怎么样?四婶说,行啊,别太大了,我可晚上不吃肉,就你爷俩吃。好嘞,我马上回来,有乐边走边出了院门。

消息传来,村里砸开了锅,男女老少都喜上眉梢热血沸腾。仿佛幸福村那顶贫困村的帽子早已抛至十万八千里。但是好事多磨,临近年关,这笔善款还是空中一道美丽的彩虹。

有乐去运河渔场捞了一条三斤半重的鲤鱼,让渔场工人开肚刮鳞,收拾干净。又从油坊街口曲家老铺称了三斤牛肉,路过老怪超市门口,正好进去买瓶运河春。

其实,三叔没少上市局单位串门。春去秋来,雁来雁归,五叔都记不太清跑了多少次。每次黄局长都雷人的回答说:"资金暂时困难,研究研究"等等之词推搪塞,推诿。

刚准备推门进去,就听见老怪破口大骂,吓了他一跳。

三叔做梦都想带领全村发家致富,早日摘下贫困村的帽子。眼巴巴望着这大块的肥肉悬挂在空中,就是吃不到嘴里,三叔像炭火烤红屁股的孙猴子,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狗日的,什么东西?算什么干部?跟别人玩这一套,别跟我玩”,沈老怪叼着烟卷,气的满脸通红,左眼皮一跳一跳的站在超市正中。有乐赶忙迎过去,老怪叔别生气别生气,气大伤身,您坐下喝口茶,稳一会啊!

每次参加乡里的会议,三叔总感觉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像舞台上忽明忽暗的聚光灯投射在自己身后。这些黏人的目光躲又躲不开,扔也扔不掉,弄得三叔没疼没病的浑身不自在。

老怪看着有乐,说没事没事,跟哪些王八羔子,不生气,我就骂骂心里更舒坦。有乐问老怪,叔啊,这是谁不长眼把你气成这样啊?

急中生智,三叔急忙向贾老秀才家跑。贾秀才是考过功名的秀才,也是三叔的启蒙老师。

老怪说还不是那个大队会计,要赊账拿烟,我不给。他就说这次不给烟,上次欠的钱就不给了,你说我能不生气吗?原来,村里经常会有一些招待的事,其实都是私下大吃大喝。县里来人、乡里来人都要吃喝,甚至乡里的一个办事员来村里通知个事,都要赶着中午时候来。人家赶着饭点来,就必须要客气一下:别走啦,在村里吃饭吧。这就真不客气,一个人陪还不合适,一下就叫上村会计、电工、民兵排长、妇联主任,满满一大桌,花上一百多才打发走。

贾秀才似乎知道三叔的来意,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副犀牛角做成的老花镜,不紧不慢的戴上。起身来到书桌前,挑出一本线装《道德经》慢条斯理的翻开,用低沉的鸭公声诵读:"将欲去之,必固举之;将欲夺之,必固予之…"三叔重重的拍了一下天灵盖,茅塞顿开。

像这种事,李老四和宋老虎实际上都比较反感,本身村里经费就不多,实在是承受不起。在这个问题上,两个人还是比较一致的,来人多了,级别高了在饭店吃,来人少了,级别低了就在村干部家吃。一个人来村里,一律不留吃饭。时间长了,虽然招致一些喜欢蹭吃蹭喝的不太满意,但为村里省了一笔费用。问题又来了,架不住村委会的其他人琢磨好处啊。会计就有两次虚报饭费和烟酒费,让李老四狠狠批评一回。李老四刚一退休,会计又开始蠢蠢欲动,想去老怪超市拿烟,先记上账,等机会“搭顺风车”报了。

可是,可是幸福村是彻头彻尾的穷,集体经济白纸一张。抬头是山,低头还是山。乱石岗的山上养不活楠木、红豆杉等名贵树木,零零星星羊拉屎般长着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

但是老怪是何许人?没有村支书给他打电话说要烟,谁也别想不给钱就拿东西。因为这个事,犯起了口角,会计一看势头不对,吓得赶紧跑了。

山脚下,大片低洼地。人畜经过都得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陷进沼泽地进退两难。小时候奶奶常常告诫我:"娃呀,千万别到洼地边去耍,谁谁家的小孩就是到那里给地神爷收了去。"

老怪说完,嘿嘿一乐,深吸了一口烟,岔开话题问乐乐:你掂着牛肉和鱼,打算今晚喝一壶吧?

全村都没几亩适合种水稻的良田。地瓜稀饭、高粱饺是我儿时填肚子绝对的宝。

有乐赶忙笑着说,不瞒老怪叔,我今晚去四叔家吃饭,想叫您一起去,所以就来找您了。

过小年前,三叔隆重邀请黄局长来村里吃团员饭。为了这顿饭三叔铆足了劲,下足了功夫。

老怪说,行啊,你先去吧,晚点了我带瓶酒去。

背着三婶挪用小美姐的彩礼,上县城买回四瓶高档五粮液酒;顶着刺骨的冰水,硬生生从小河里摸出两只大土鳖;央求老猎人王发奎,装碉套来七只野山鸡;聘请村里负责红白喜事的大厨师肖正罡主厨;一条跟随三叔两年的大黑虎杀身成仁。

有乐说,不用不用,我家里有酒,您人到就行啦!

土柴土灶土茶油,红焖土狗肉,城里人似乎非常流行这样带"土"字的吃法。据传吃土狗肉对男人的某些方面大增裨益。

老怪说,你小子少客气,你一年也不喝半斤酒,你家有水是真的。我给带瓶好点的酒,让李老四解解馋,关键不能亏待咱村的李大学生。哈哈哈!

宴席设在村委会大礼堂正中央,大礼堂是一栋20世纪60年代石灰地基黄泥砖墙盖大青瓦的标志性建筑。黄局长落座正上席,三叔坐在黄局长左手边,其它人按官阶年龄依次围满空席位。桌上狗肉火锅溢出的香味弥漫礼堂内的每缕空气。

李有乐在沈老怪敞亮的笑声中,离开超市径直去了李老四家。把肉给了四婶,李有乐牵着大黄上河堤散步去了,只等着晚上的酒席来临。

宴席开始时,宾主有序,客客气气寒暄着,恭维着。酒过三巡,所有顾忌像揭开锅盖的雾气慢慢散开。碰杯的声音越来越脆,叫好的声音越来越响。每个人的脸色也越来越温暖。

推杯换盏间,三叔支支吾吾的对黄局长说:"这高级酒,咱这破胃不习惯,我这人,还是红薯酒喝的舒坦,喝得解馋。今天,只要黄局长吃好喝好,就是我们村天大的事。"

来来回回,又几轮过去了,三叔开始装醉,说是头晕头疼。可黄局长的酒意仿佛才刚刚起兴。会喝酒的人最介意半吊子酒,这爬在喉咙半空中的酒虫子,像十五个桶打水七上八下,比砍头还难受。

黄局长抓住三叔的右手说:"谭书记,我们有幸结对子,那是缘分;结上对子,那是福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三叔用半醉的声音"嗯,嗯……"紧紧的应和着。

黄局长又说"谭书记,哦,不,谭兄弟,喝酒最讲究什么?"

6165.com,"喝到胃出血,感情才最铁;宁愿伤身体,不能伤感情" 五叔直愣愣的回答。

"谭书记没醉,谭书记没醉1黄局长指着五叔对前来陪酒的乡领导说。

"谭书记最董酒,酒最懂谭书记嘛1

黄局长接着说"谭书记,今天这个帮扶政策能否落实,全仰仗谭书记"

听见响了,终于听见响了!三叔浑身仿佛打了鸡血针。整个精神头比喝酒前还神采奕奕。

"一定让黄局长满意,一定让黄局长满意。"五叔又紧紧的应和着。

"咱们都是带枪的人。"黄局长用左手捶了捶三叔的胸脯,又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黄局长紧跟着又说"从现在开始,单对单,不醉不休,那个款今天就全了结。你看,我说话算数,我把会计都带来了。"边说,黄局长的身体不由自主往会计身上歪。

三叔拉直眼珠,瞅着黄局长身边貌若天仙的小美女。不,准确些说是重新打量小美女。开席前,三叔以为时尚漂亮的小美女是黄局长的掌上千金,是跟来乡下看新鲜的女娃娃。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市局的金钥匙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三叔捋了捋情绪,站起身对黄局长说"咱农村人性子直,干啥都最怕让领导吃亏,你那是高度酒,若你喝一杯,我就换海碗,喝一海碗红薯酒,可以吗?"

"换海碗"不容分说,三叔转头对村会计说。那声音,豪爽得冒烟。

这喝酒的人啊,都自称是文化人,是懂酒的文化人。酒场,虽然不是炮火连天硝烟弥漫的战场,却也不比战场逊色分毫。黄局长歪靠在座椅上,带着七分醉意微微笑,双眼斜斜的打量着五叔,越发越感觉三叔很懂味,越发感觉三叔很顺眼。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劲儿。

编辑:书评随笔 本文来源:短篇小说:五海神仙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