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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2017年除夕)6165.com

时间:2019-11-05 06:50来源:现代文学
彭瑞高 老人颤巍巍地站定,昂起头叫:81号603——王莲——电话——她的声音衰老而沙哑。她每叫一遍都要停一下喘口气,然后再叫:81号603—王莲—电话—要叫好几遍,那个女子才会

彭瑞高
  老人颤巍巍地站定,昂起头叫:81号603——王莲——电话——她的声音衰老而沙哑。她每叫一遍都要停一下喘口气,然后再叫:81号603—王莲—电话—要叫好几遍,那个女子才会推开窗,用尖喉咙叫:“好了好了不要叫了不要叫了来了来了!”她正当秀美年华,天天浓施粉黛。每次老阿姨要叫好几遍她才有回音。不知是楼高听不见呢,还是夜生活使她常常沉睡懒起。
6165.com,  如果叫三五遍没有回音,老阿姨就会叹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爬上三楼、四楼或五楼。她去敲门。再不行,就把传呼单塞在门缝里,再一步三停地,喘息着走下楼去。
  老阿姨70岁了。居委叫她休息,她不肯休息。她坚持要喊传呼电话,她甚至怕居委另外叫人来顶替她。她说这样可以赚点钱,贴补贴补家用。
  风也站在这里,雨也站在这里。永远不变的,是树下一件黄色的上衣。
  他也70多岁了。在十字路口的这棵树下,一站就是三四年。他对我说,他本来喜欢喝喝茶,现在连茶也不敢喝了。虽然路边可以放一只茶杯,但喝多了就要跑厕所,就要离岗,就要吃批评。他宁可一步不移守在这里。红灯亮了,就举起小旗子,把骑自行车的男男女女拦在线后;绿灯亮了,就鼓起气来吹一声长哨,表示可以通行。
  寒冬站在这里,炎夏也站在这里。越变越黑的,是他的一张老脸。我说:老伯伯,你可以回去享清福了。他苦笑一下说:守在这里多少有点收入,赚个香烟钱吧。
  到处是老人。到处是辛勤劳动着的老年人。身体佝偻,满脸倦容,目光浑浊,老态龙钟。但是他们从没有回家去休息的意思。相反,怕别人说他们笨拙,愈发要显出另一种殷勤与忙乱。
  你该记得看自行车、卖茶叶蛋老太太散乱的白发,你该记得磨剪刀、收废品老伯伯污秽的双手,你该记得卖葱姜、刮鱼鳞老太太冬天早晨的抖瑟,你该记得拉力车、卖棒冰老伯伯夏天背上的盐花……在一个金钱支配着生活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追求自主。
  他们苦斗了一生,累枯了血脉。岁月更迭,不变的是劳动。劳动成了惯性,成了他们生活实实在在的含义,成了他们与这个世界对话的资本。没有劳动,他们便觉得生命成了空壳,没有收入,他们便觉得躯体抽去了脊骨。
  创造了家庭,创造了子女,创造了一切,在白发飘雪的今天,反而更怕失去劳动,反而要更加辛勤地劳动!
  营养富足的孩子,英俊漂亮的青年,油光满面的壮士,饱经风霜的老人;我只向老人鞠躬。
  风度翩翩的哥儿,浓妆艳抹的女郎,挥金如土的新贵,佝偻干瘪的老人;我只向老人鞠躬。

今天,陪爱人去参加了他二姑的葬礼。

走之前,就听爱人遮遮掩掩地说二姑属非正常去世,我想弄清他怕俩女儿知晓。于是,我稀里糊涂地随他回了老家。看到他父亲佝偻着腰,似乎在向遇见的每个人鞠躬,看到他妈,满头花发满脸皱纹忙里忙外,想电话里他的父母要他回家贴春联,我的心像被抽了一下。他们一天天老了,老得连春联都贴不上了。

中午吃饭时,我老爹打电话,二姑家嘈杂。我去外面回她电话问我啥时候去。父亲很少这样的,可能已与娘商量好几次才打的电话吧!父母同岁,都七十出头了。回味老父的电话,想起农历腊月二十早送走小女儿去父母面前一站,我看见我娘一下子矮了有三指高。那一刻,我的心在淌血,半年没见的娘,咋一下矮那么多呢?谁能回答我,是什改变了娘的身高,我怎样努力才能换回我娘我爹不再更老,留在当下尽管已不年轻,但这样就好,我真的真的不忍看他们再老了。想起爹的话,娘的高,我的泪就不住顺着面颊淌。我知道:他们需要的不是物,而只是陪伴而已,可我却没做到。末了,只是给娘点钱儿稳稳自己的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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