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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散文精选: 笑口常开

时间:2019-11-05 06:50来源:现代文学
郭海鹰 读大学时去洗澡,在去浴室的路上遇一位教过我们的药学教授,乱蓬蓬的头发,肩上搭一条洗澡巾,手里拿着浴皂,腋下夹一双拖鞋,边跑边叫道:“抢占位子!抢占位子!”想

郭海鹰
  读大学时去洗澡,在去浴室的路上遇一位教过我们的药学教授,乱蓬蓬的头发,肩上搭一条洗澡巾,手里拿着浴皂,腋下夹一双拖鞋,边跑边叫道:“抢占位子!抢占位子!”想起他在讲台上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油光可鉴,从头到脚气宇轩昂,风度不凡,而且治学严谨,讲课十分精彩。台上台下判若两人,发现这位教授如此可爱,不禁乐而开笑。
  中医学院搞校庆,寝室里的4位姑娘前去凑热闹,跳不要钱的舞。深夜回校,饥饿难耐。见路边有小食摊,数数身上共有2元钱,估计够了,便叫了4碗素面。
6165.com,  吃了两口才发现碗底卧着一只煎鸡蛋,心里直喊糟糕,硬着头皮吃完。结帐一共3元2角,果然我们走不脱。与两位老板费了不少口舌才说好第二天晚上7点在老地方补交欠款,不见不散。但第二天晚上去那里根本没有他俩的踪影,只好第三晚再去。交了欠款之后我们义正辞严地指出他们头一天不守信用的行为是不文明的,他俩便不停地给我们赔不是。于是我们在道义上占了上风,总算挽回了一些面子,不禁乐而开笑。
  半夜腹泻,起床拿了只手电筒去上厕所,回寝室的路上见漆黑的走廊里迎面走来一人,以为遇上了流氓,吓得心中乱跳,干脆先下手为强,打开手电射住那人,原来是同年级另一位女生起夜。正要打招呼,只听她尖叫一声,闪进一间寝室并立即关上门。我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她在里面对室友们哭诉外面有个流氓用手电照她,不禁乐而开笑。
  学外科时又诊断自己患了“直肠癌”,心情十分沉重。几位好友拉我去凤凰山春游赏桃花,大家玩得十分高兴,直到夕阳西下。有人叫道:“快看那太阳多漂亮!”我在一旁郁郁叹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到了第二年春天我还活得好好的,大家又去赏桃花。好友们望着天上的太阳愁眉苦脸地对我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不禁乐而开笑。
  上街逛商店,见路边几十辆自行车停放在一个“严禁停车”的牌子周围。估计不会出问题,便把自己的车也停在那里,从商店出来时发现所有的自行车均不翼而飞,一打听才知道被市管会用卡车运到某派出所去了。取车前要交2元5角罚款,递给3元,找回5角,打开对折的钞票,发现里面竟还夹着一张5角,于是不动声色取了自行车飞快离开,一路上想起占了5角钱的便宜,不禁乐而开笑。
  仔细想一想,自己还算是个乐观主义者,做一个乐观者真好,不禁乐而开笑。

著作得以出版,殷切切送某人一册,扉页上恭正题写:“赠xxx先生存正。”一月过罢,偶尔去废旧书报收购店见到此册,遂折价买回,于扉页上那条题款下又恭正题写:“再赠xxx先生存正。”写毕邮走,踅进一家酒馆坐喝,不禁乐而开笑。
  大学毕业,年届三十,婚姻难就,累得三朋四友八方搭线,但一次一次介绍终未能成就。忽一日,又有人送来游票,郑重讲明已物色着一位姑娘,同意明日去公园xx桥第三根栏杆下见面。黎明早起,赶去约会,等候的姑娘竟是两年前曾经别人介绍见过面的。姑娘说:“怎么又是你?!”掉身而去。木木在桥上立了半晌,不禁乐而开笑。
  好友x君,编辑十五年杂志,清苦贫困,英年早逝。保存下那一枝笔和一副深度近视镜。租三轮车送亡友去火葬场火化,待化的队列冗长,忽见墙上张贴有“本场优待知识分子”,立即返回取来编辑证书,果然火化提前,免受尸体臭烂,不禁乐而开笑。
  入厕所大便完毕,发现未带手纸,见旁边有被揩过的一片脏纸,应急欲用,却进来一个人蹲坑,只好等着那人便后先走。但那人也是没手纸,为难半天,也发现那片脏纸,企图我走后应急。如此相持许久,均心照不宣,后同时欲先下手为强,偏又进来一人,背一篓,拄一铁条,为拣废纸者,铁条一点,扎去脏纸入篓走了。两人对视,不禁乐而开笑。
  居住于A城的伯父,沉沦于二十年右派生涯,早妻离子散,平反后已垂垂暮老,多回忆早年英武及故友。我以他大学的一位女生名义去信慰藉,不想他立即复信,只好信来信往,谈当年的友情,谈数十年的思念,谈现在鳏寡人的处境,及至发展到黄昏恋。我半月一封,连续四年不断,且信中一再说要去见他,每次日期将至又以患病推延。伯父终老弱病倒,我去看他,临咽气说:“我等不及她来了。她来了,你把这个箱子交她。”又说一句“我总没白活。”安详瞑目。掩埋了伯父,打开箱子,竟是我写给他的近百封信,得意为他在爱的幸福中度过晚年,不禁乐而开笑。
  陪领导去某地开会,讨论席上,领导突然脖子发痒,用手去摸,摸出一个肉肉的小东西,脸色微红旋又若无其事说:“我还以为是个虱子哩!”随手丢到地上。我低头往地上瞅,说:“噢,我还以为不是个虱子哩!”会后领导去风景区旅游,而我被命令返回,列车上买一个鸡爪边嚼边想,不禁乐而开笑。
  夜里正在床上半醒半睡,有人影推门闪进来,在立柜里翻,翻出一堆破衣服和书报,扔了;再往架板上翻,翻出各类米袋子、面袋子和书报,扔了;在桌斗里又翻,是一堆读书卡片,凑眼前看了看,扔了。咕嚷了一句顺门便走,我在床上说:“朋友,把门拉上,夜里有风的。”小偷把门拉上了。天明起来整理房间,一地乱书乱报,竟发现找了好久未找着的一份资料,不禁乐而开笑。
  上大街回来,挤了一身臭汗,牢骚道:“用枪得在街十字路口扫一通!”回家一杯茶未喝尽,楼梯上步声杂乱,巷中有人呼:“大街上有人用枪打死几十人了!”遂也往街上跑,街上人山人海,弯腰往里挤,问:“尸体在哪儿?”一熟人说:“不是你讲的吗?”忽记得那一句顺口的牢骚,不禁乐而开笑。
  剧场里正巧和一位官太太邻座,太太把持不住放一屁,四周骚哗;骂问:“谁放的?不文明!”太太窘极不语,骂问声更甚。我站起说:“我放的!”众人骚哗即息,却以手作扇风状,太太也扇,畏我如臭物,回望她不禁乐而开笑。
  出外突然有人迎面过来打招呼,立即停下,作疑惑状。“你不认识我了?”“怎么不认识!”于是握手,互问哪儿来,到哪儿去,互问老人康健孩子可乖,互说又胖了,又瘦了,半天的淡而无味的话。分手了,终想不起这是谁,不禁乐而开笑。
  弄文学的穷朋友来家侃山,酒瘾发而酒瓶仅能空出一杯酒,取马鬃四根,各人蘸吮,却大声划拳:“三匹马,五魁手……你一盅(鬃)!我一盅(鬃)!”窗外卖茶蛋的老妪对老翁说:“怪不得咱出钱让人家写文章宣传咱不干,人家钱多酒量也大,喝了整晌也未醉!”听着不禁乐而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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